江离意识混沌,恍惚间听到阿棋和大夫的对话。
十年前,那不是她初入江家的时候?
江家的生活片段,如同走马灯一般从脑海中一幕幕闪过。
是谁?
江离支撑着坐起来,腰间佩戴的香囊滑落出来。
大夫眸光一闪,将香囊取下来放在鼻尖一嗅,脸色瞬间大变。
“这香囊中有乌头的成分,长期佩戴有剧毒!”
香囊……
江离心头一悸,喉间涌上一股腥甜。
“大夫……您救救我家小姐吧!”
阿棋慌神,在大夫面前跪下。
大夫摇头叹气:“若是早几年还有得救,现在怕是……无力回天了。赶紧给你主子,料理一下后事吧。”
说罢,他提着药箱走了。
阿棋哭哭啼啼地跟着出去求医。
江离独自一人坐在床沿,手中摩挲着那个香囊出神。
“离儿,京城女子过生辰都会收香囊礼,从前漂泊在外未曾有过,今日娘给你亲手缝了一个。”
“往后离儿缺的,娘都给你补上。”
江母慈爱的面容,温柔的语气,在江离的脑海中浮现。
这个香囊,是江离拥有的第一件礼物。
就算她对香囊内的气味总觉不适,却日日佩戴在身上。
视之如珍宝。
现在想来,自己身体的反应……
江离不由得苦笑,双手死死地攥紧香囊。
她仰着头,眼泪在眼眶打转。
崔辞也好,江母也好,既然要骗她,为什么不骗她一辈子呢。
收拾好行囊,江离最后回头看了一眼。
偌大的院落,三年前来时何样,去时便何样。
自己好似匆匆逆旅,过客而已。
“小姐,我们往何处去?”阿棋问道。
江离一脸怔然,半晌没有回答。
将军府,留不得。
江府,去不得。
来路似归途,无处可落脚。
天大地大,竟是没有一处她的容身之所了。
一场大雨突如其来。
不一会儿,雨水浸入衣衫,划入肌肤,透骨寒。
“夫人!雨大了!我们先避雨罢!”阿棋急忙唤道。
江离却好似没有知觉般站在原地。
身后伸出一只手将江离扯到檐下,隔开了瓢泼大雨。
“傻了?在雨里淋着作甚?”
崔辞将江离带回了府,招呼着仆人赶忙找来换洗衣衫。
男人掌心的温度滚烫,江离想要挣脱却还是忍不住依恋片刻。
她恢复些神志,抬起头来看向崔辞。
眼前的面容,比起第一次见他,还要更加俊朗深邃。
眼泪不知为何,突然止不住地落下。
“崔辞,不,崔将军。”江离轻声唤他,“可否再……借宿一晚。”
她实在是,没处可去。
崔辞看着如此狼狈的江离,眼底抹过一丝复杂情绪。
双眼紧盯着她,似乎有些话想说,却没有说出口,只剩一声。
“好。”
他将自己身上的貂皮披风取下,裹在江离身上。
披风带着崔辞的体温。江离竟突然不觉得冷了。
檐外,雨打青瓦。
两个人并肩走着。江离脚下一急,向前摔去。
崔辞眼疾手快,将江离稳稳揽住,臂弯中人的清瘦身躯让他不由得一怔。
眼见江离面色痛苦得站不稳脚,崔辞将她拦腰横抱起来,往溪荷院走去。
倚靠在男人怀中,江离一时有些恍惚。
曾几何时,这一幕是她梦中奢想。
现在实现了,却物是人非事事休。
崔辞抱着江离进了屋,身后的侍从疾步赶来,低声提醒。
“少将军,静雅公主来了。”
崔辞一怔,缓缓将江离放下。
“崔辞!”江离心一颤,下意识拉住了他的衣袖,好似拉住了悬溺之际的救命稻草。
“还有何事?”崔辞蹙了蹙眉。
他看向院外,似是心已飘去了还在等候的静雅公主之处。
江离忍着心头的酸涩,固执拉着他的衣袖没有松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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