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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80年3月15日天气：小雨

隔壁床位转来了新人，15岁的样子，有头发。

他说：“生活是抑郁的，人生是浪费的。可是整个社会，如果历史拉长来看，却是在抑郁中逐渐成熟，在浪费中逐渐累积能量。这是我爸爸说的，你说对吗。姐姐。”

我不知该怎么回答，只觉得梦中哀求又出现了，层层叠叠，让我毫无方向。

“不管别人怎么伤害了我们，我们都不能报复，从而去伤害别人，谢医生。”

谢医生？会是他吗？

不，不是，他不会伤害别人。他，他，他是好人，嗯！他是好人！

我看向男孩，“对的。”我说。像是在说服自己，我又说了一遍“他是对的。”

“他是对的。”他重复。我们俩看向对方，像是渴者看向另一个渴者，痛苦只有我们知道。

思绪翻飞。

“骗术分为三乘，表现出十二分的老实可怜以博取对方的同情，是为下等；表现出十二分的可靠强大，使对方安心信任，是为中等。”

“那么上等是什么？”

“上等则时实时虚，令人无法辨析的同时，又忍不住抱有幻想，与其说是他在骗你，不如说是你自己骗了自己。你对某种东西的渴望，对未知状态的狐疑，和对成败几率的侥幸，都促使你说服自己去倚仗对方。明知不可靠，仍无法拒绝那种诱惑。”谢医生说这番话时，抬起头，眉眼清柔，笑得云淡风轻，缥缈不可捉摸。

“拥有一颗坚强的心的人是最难对付的吗？”我如此问他。

他摇头，轻轻地笑了，“不。其实他们还不是最难对付的，因为面对他们，你最多是找不到弱点，拿之无可奈何，于己无害……最可怕的是那些会反击的人。”

“反击？”

“没错。当你在观察他们的同时，他们也在观察你，当你想找准他们的弱点狠狠扎下去时，却反过头来被他们扎中了软肋，当你想令他们动摇时，他们却先使你崩溃……那些对手，才是最可怕的。”他望着我，温柔而耐心，既像慈父，又似名师，撑起了我在前线全部的天地。

“所以，你要坚强，只有你的心比任何人都坚强时，你才能不为别人掌控……”

思绪回笼。

“你姓谢，对吗？”我问他。

“你也姓谢，对吗？”他反问。

是的，我在心中回答。

他没有出声，我猜他也回答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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