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竺岩
小时候,我曾经很幼稚地说过,不论多大,都要与玩具相伴。
长大后,每次来到一家陌生的商场,总会向售货员打听玩具柜台在哪儿。
对方指路时基本上都会带着一脸疑惑看着我。
我在玩具柜台间穿梭,身旁站着一些看着玩具挪不动步的小孩子们。
偶然转头望向旁边的镜子,将近一米八的个头在小孩中间显得鹤立鸡群。
个头不高的女售货员也许是注意到我的突兀,走到我面前,仰着脸以仰视的目光问我:“先生想买什么?”
我暗自嘀咕:“十四岁就成‘先生’了,难道老了?”
我很尴尬地答曰:“不买,随便看看……”
售货员又是一脸疑惑,不再管我,转头俯视着几个小孩子,问:“小朋友买什么?”
…………
看得出我小时候很爱玩具,以至于人到青春还童心未泯。
说好听点儿叫童心未泯,我那帮同学则直接说我这叫返老还童。
怎么说呢,随他们评论去吧。
我还站在玩具柜台前,看着变形金刚、奥特曼、四驱车、积木、拼图、魔方……还有小孩子们和被他们搜刮得囊中羞涩的爸爸妈妈们,最后拎着大包小裹的玩具轰轰烈烈地回家。
不由得想起了童年的我。
那时的我跟他们差不多,家里库存着大批的玩具,有的是表哥玩剩下的,有的是表哥的表哥玩剩下然后送给表哥再送给我的,甚至有妈妈小时候玩过的古老玩具。
于是我在小屋里轰轰烈烈地翻,翻出一大堆再轰轰烈烈地玩。
忽然想到《呼兰河传》中儿时的萧红在小屋里翻出各种各样有趣的玩意儿,玩过一阵后这些久不见天日的玩意儿便坏的坏扔的扔。
我的情况也是如此:变形金刚变形之后不知为何卡住了再也变不回来,四驱车撞上了砖头四分五裂……
于是开始大批地扔。
萧红找出的玩意儿是越扔越少,我的玩具越扔越多。
大概这就是新旧社会的区别。
大批地扔反而增加了我的购买欲,又大批地购进。
于是在一段时间内造成了家被玩具填满的恐怖局面。
譬如在屋里走路,一脚下去一声脆响,一个玩具就这么报废了。
但玩具的末日终究到来了。
在我小学的某一学期的某一天,被玩具折磨得不堪重负的爸爸妈妈经过玩腻了玩具的我的授意,将全部玩具轰轰烈烈地用车拉到了表弟家。
家里登时凭空多出大块面积,于是添置了盆景、沙发和书架。
但玩具却从此销声匿迹了。
不知我的玩具们在表弟家安好否,或许业已被表弟送给了他的表弟。
我大胆而不乏自嘲地想象:也许表弟的表弟会把我的玩具再送给他的表弟,然后循环往复生生不息,就像愚公移山一样,子子孙孙无穷无尽……以后的几年,我再没有玩过玩具。
但我的兴趣转移到了电子游戏上。
从《超级玛丽》到《帝国时代》再到网上的《Crossfire》。
没玩成游戏高手,倒从两个眼睛玩成了“四眼”
。
回头想想,这段充满着虚拟的时光,并没有留下什么。
回头想想玩玩具的时候,我懂得了别人有的玩具我不一定有;我懂得了我不能去抢别人的玩具;我懂得了摔碎的玩具即使粘好也和原来的不一样;我懂得了我可以赋予玩具们生命,可以让它们拥有我所想象的各种能力;我懂得了如果没有人的陪伴,玩具只能是玩具,而不是伙伴……
这些,是童年时的玩具带给我的。
我还记得爸爸说他小时候的玩具是自己刻的木头刀和木头碗,玩儿的时候还得藏着掖着不能让大人看到。
结果后来可能是因为隐藏技术不够好,玩具被爷爷端了老窝,尽数扔进灶膛付之一炬,颇有些当年秦始皇焚书的气概。
也许保守的家长们还在坚守他们固执的想法吧。
正如鲁迅当年毁坏弟弟的风筝,他说这是“精神的虐杀”
。
但谁又能否认玩具带给我的快乐和内涵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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