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直到天黑,罗曼才匆匆回来。
他带回来了一些消息:一,柏格伦被包了饺子,已经到处是路障,进出已经几乎不可能;二,政府军现在仍在主城区抵抗,主城区打得不可开交;三,所有物资的供应链都切断了,吃的用的暂时都进不来。
“他们扛不了多久,迟早会打到这的。”罗曼坐在客厅窗前的地上,玩弄着他的打火机。
“你路子挺野,哪儿打听到的?”罗曼打听来的这些消息让我对他更好奇了。
“我有我的渠道。”他朝我挤了挤眼,将手中的烟丢得老高,烟在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抛物线,然后稳稳地掉落在他嘴中。
“下三滥的渠道。”布鲁诺在一旁低低地嘟囔了一句。
“哦,对了,死厨子,给你带了好东西。”罗曼从背包里抽出一大个油纸包裹,然后直接扔到了布鲁诺怀里。
“哎呀,你真是,”布鲁诺被这包东西砸了个趔趄,忍不住抱怨了起来,“有血水,血水,都沾我身上了!”
“谢天谢地我们还有冰箱!”布鲁诺打开油纸闻了一下。那是一大块生肉!
那天晚上,我们都在客厅呆着,主要是布鲁诺在说话,布鲁诺的明星光环在我这里已经褪去,他现在只是一个话很多的胖厨子,我甚至怀疑罗曼跟他不对付的原因是不是因为他话实在太多。整个晚上,罗曼只是坐在窗前抽烟。
“好了,你们去睡吧,我来守夜!”不知道过了多久,罗曼打断了布鲁诺的滔滔不绝。
“得了,是该睡了。”布鲁诺扭了扭他肥硕的身子,顺着竹梯下了地下室。
今天又是罗曼守夜,布鲁诺似乎心安理得,我倒觉得有点过意不去。“要不,今天换我来守!”我对罗曼说。
我真的一点都不介意守夜,要是屋里进一个歹徒,我也能用撬棍把他砸个脑袋开花。
“以后会有机会的,现在去睡觉。”他的语气平和却又让人无法反驳。
“好吧,那先让我去洗个澡。”我几天没有洗澡了。这大概是我出生以来最凉的一个夏天,不至于让我几天之内生出虱子,但前两天发霉的床铺还是弄得我有些痒痒。
等我在二楼洗完澡下来,整个一楼已经一片漆黑了。罗曼去哪了?我看不到他。
我在客厅转了一圈,没看到罗曼。我正想穿过厨房看看,就和正从厨房出来的他迎面撞上,我的额头大概差一点磕到他的下巴,我那一瞬间,我有点眩晕。我第一次和他靠得那么近,我甚至能闻到他身上的气味,他身上有着淡淡的烟草味和一股迷人的热气,让我有忍不住想亲近他的冲动。我能清楚地感受到他的呼吸,抬头就能看到他的嘴唇,他脸上微微的胡茬透着银色的光。
我还能感受到他双手的温度。我这才意识到刚刚他用双手按住了我的肩膀,以免我一头撞在他的身上。
反应过来的我立马慌张地向后退了两步。
“你走路真安静。”他开口了。
黑暗中,他的眼睛在闪闪发光。
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我该说些什么吗?我只是转身往客厅走,走向通往地下室的梯子。
“那个,我的…爸爸,”我突然开口了,背对着他。我也不知道我在想什么,我要说什么。我的爸爸?我为什么会突然提到他?爸爸?似乎我从未这么叫过他。
“我的…爸爸,他有留下什么话吗?”黑暗中,我感觉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凄凉。我为什么要这么问呢?
罗曼很久都没有回答。我背对着他,站在无尽的黑暗里,等待一个或许本就不存在的答案。
“活下去,他叫你活下去。”
他的声音回荡在黑暗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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