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场
人物:海生,一禾
一禾:骆一禾,北大中文系1979级本科生。诗人,编辑。生于北京,高级知识分子家庭。高大,俊朗中带着秀气。
时间:1984年初秋
地点:北大未名湖畔
上午八九点钟,天那么高,那么蓝,万里无云。两人沿着未名湖散步。
一禾:时间过得真快,一转眼都毕业一年多了。你在政法学院还好吧?
海生:我在课上讲哲学,他们却要我读自己的诗,还问我怎么写诗。我说要有想象力,我问他们说到海鸥能联想到什么。有人说,海鱼,还有人说,水手。
一禾:哈哈,你怎么说的?
海生:我说,海鸥就是上帝的游泳裤。
一禾:这个比喻新鲜。以后我们去海边游泳,就捉一只海鸥来用用,用完了再放走。(笑)
海生:(笑)你呢?在杂志社还好吧?
一禾:我做诗歌编辑,每天要看上百首稿件。你是不知道现在诗人们的创作热情。大家都在开垦自己的园地。不过,他们大多开垦的都是一亩三分地,很少有人开垦出大农场。
一禾:(笑,朗诵)“亚洲铜,亚洲铜,祖父死在这里,父亲死在这里,我也会死在这里,你是唯一的一块埋人的地方”,海生,我在你的诗里发现了新大陆!
海生:这只是小诗,我真正想写的是大诗。
一禾:大诗?你说的是史诗吧?
海生:比史诗更大的诗。我只想融合中国的行动,成就一种民族和人类结合,诗与真理合一的大诗。
一禾:(想了想)这个不能着急!要慢慢来!
海生:是啊!我的积淀还远远不够。
一禾:真羡慕你出生在农村,在那里生活过那么多年。我也在农村生活过几年,但我无法像你那样与土地亲密无间。
海生:一禾兄也在农村呆过?哪里?
一禾:河南。我八岁那年随父亲下放到华北平原,在那里我第一次见到了黄河。我看到哗啦啦的黄河水滚滚向东流淌,仿佛一代又一代祖先们的身躯在黄土地上匍匐前进,前仆后继。我热血沸腾,发誓要书写农业文明光辉的历史。
海生:那就是中国的行动!
一禾:后来我就拼命地写。(笑着望向海生)可是当我读到你的诗时,我觉得自己不用那么拼命了。
海生:为什么?
一禾:因为你已经把我想写的都写好了。
海生:(笑)一禾兄,我一直把你当成榜样。还记得去年毕业前夕,数学系的几位诗人声称要开辟诗歌的“非欧几何”时代,还吹嘘自己无敌北大。我们其他院系的都不服,你带着我还有东川兄一起去挑战。那天晚上你引经据典,舌战群雄,逼得那几位诗人哑口无言。最后还是一个留着小胡子的数学家灵机一动,现编了一道高数题才把你问住。
一禾:(爽朗的笑)这个还是歌德大师说的好,“一切理论都是灰色的。”我在理论上或许比你内行,可是我写不出你那些动人的诗句。人们都说我是学者型诗人,这看似是对我的褒奖,其实是对我创作的否定。就拿《诗经》来说吧,我读的可能比你多,我是多么喜欢《郑风·野有蔓草》,“野有蔓草,零露漙兮,有美一人,清扬婉兮,邂逅相遇,适我愿兮”,我都能背诵,可是我写不出“你在早上,碰落的第一滴露水,肯定跟你的爱人有关”这么动人的句子。(海生笑)再说诗歌理论吧。我是中文系出身的,我可能比你更懂什么“应物便是”,什么“即景会心”。无数个晴朗的日子,我坐在未名湖畔,看着阳光、湖水,感到此生无限的美好,可是我写不出“活在这珍贵的人间,太阳强烈,水波温柔”这么新鲜的诗句;许多个夏日的雷雨天里,我伫立在窗前,望着雨中兴奋到颤栗的花草树木,就像我和张玞在一起一样快活,可是我写不出“活在这珍贵的人间,人类和植物一样幸福,爱情和雨水一样幸福”这么形象的语言。
海生:(笑,望着湖水)可是,这始终是小诗。这里有太多个体小我的体验。我真正想书写的是集体大我的体验,我要写大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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